从墓地给母亲扫墓回来,我哥、小莎、无牙、抱抱和我一起到颐年看父亲。母亲离开我们快十三年了,谁能想到父亲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父亲一看来了这么多人,激动万分,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由此开始,就离不开纸巾了。不然,父亲就用手乱抹眼泪和鼻涕。
很久没看到我们几个一起来了,“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父亲一定是想念那样的场景了。从春节起,父亲就不那么糊涂了,所以他现在会生气,会哭泣,会表达情绪了。
有人说,人老了糊涂到不认识人时也挺好的,至少不会感到痛苦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我害怕糊涂,它令人绝望。
看到父亲哭红了眼睛,我心里不是不难过,但我扭扭搭搭陪父亲走步,伪装出天真无邪。还把冰箱里的杏仁露用温水泡上,给他吃香蕉,想用甜的东西转移一下父亲的注意力。
午餐车一来,我就跟我哥说:今天给你个福利,你来喂爸吃饭。
他乐颠颠接过勺子,兴冲冲地答应了。蒸南瓜,鸡蛋羹,饺子,白菜炖土豆,本来很可口,可是,喂到最后,父亲竟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这就是一个八十六岁老人的现状,既让人看到栀子花开,心满意足,也品尝到无奈疲惫,酸楚苦涩。
衰老,“剥去所有社会身份与体面,将一个人还原成最原始的需要:被清洁、被喂食、被移动。”“那些你曾仰望的、强势的、精致的亲人,在生命最后的泥泞里,可能变得面目全非。”
想起前天离开颐年走上幸福桥时,忽然感到心脏早搏,瞬间极度不适。
那时我觉得这要在桥上立马嘎了会有多幸福啊,成功逃脱,不必忍受衰老病痛的阴损折磨,不必面目全非地示人,一切老的难都与我无关,实在是终极幸福啊。
然而下了桥,一切恢复正常,一厢情愿只能就此打住。
午睡时间到了,明知父亲醒来会惆怅神伤,我们还是不得不狠心放下他离开。父亲老到行动不便,已经没法带他回家。
这时,我看到小醉从电梯里走出来。他半是安慰半是羡慕地对我说:你老爹还能吃东西,不错了。我老爹就是躺着,已经不能吃东西了。
他说完,我们就各奔东西。但是,空气里有一种明显的无力感,是彼此都能感觉到的。
母亲墓前的墓碑上,给父亲留的一边空着。人生的断崖终有一天要呈现在我们面前。而多年来思念母亲的痛,在面对父亲时使我联想到,她没有受到老更多的摧残。父亲高寿,因此正在接受时间的凌迟。

而我,在这一进程中被锻造,瘫软的不得不变刚硬,迷茫的不得不变坚定。我一边写下有关春天的诗句,一边把纸尿裤、护理垫带到父亲的房间。所以,我是分裂破碎的我,我是乐观热烈的我,我还是孤独燃烧的我。
用老来难,父亲又把我重生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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