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里的图书馆》连载:连犯人都同情的狱警,过得到底有多糟?

书摘试读

书名:《监狱里的图书馆》
作者:【以色列】阿维·施泰因贝格
出版:四川文艺出版社
出品:酷威文化

泰礼貌地要求与我谈谈,并且立刻就谈。
泰是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长着一张婴儿脸,个子很高,下颚刚毅有力,仿佛一口就能咬开一颗核桃。但他今天像只彷徨的兔子,我刚把门关上——平时我很少关门,但今天却一反常态——他就哭了。他的母亲上个月去世了,葬礼在其他州举办,所以他参加不了。昨天,与他许久未见的父亲也被关进了监狱。这种状况很少见,虽然我以前也经历过几次,但今天却不知怎么安慰他。
在他讲述自己的故事时,我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望向图书馆的方向。心想:“我不在的时候,那里是不是已经鸡飞狗跳了?”我把这种注意力分散的情况称为“监狱注意力缺失症”,就是如果我在图书馆以外的地方,注意力就难以集中,总担心我的离开会导致坏事发生。
伤心欲绝的泰。

然而,我不得不和泰另外约时间谈话,因为有另一个家伙比他早到,而这个家伙真的会拿着手榴弹去抢酒行——他从心里觉得这主意妙极了——我现在必须去点化他。毕竟,监狱图书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先到,就先服务谁。
一小时的阅览时间结束,穿着绿色狱服的囚犯终于离去,回到各自的监区下棋,或者去看电视剧《法官朱迪》和《我们的日子》;另一拨囚犯则在到来的路上。图书馆分两大班次,白天一班,晚上一班。一直到晚上九点,犯人才会完全离馆,回到自己的监区,自行按种族分开坐,聚在电视机前面,津津有味地看着《越狱》。这时,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监狱里循环着的空气。

在下一拨囚犯到来之前,狱警马龙晃了进来,准备和我一起做例行检查。说是例行检查,其实就只是巡视各个书架和各个偏僻的角落,看看有没有私藏的违禁品、丢失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可以改造成凶器的东西。这样往往意味着所有的东西都要看一遍,包括犯人私藏在书本中的小字条。
这些小字条大多是留给女囚犯的,因为囚犯们被关押的监区不同,所以他们来图书馆的时间段也不同。每天,我都能搜出一堆深情款款的告白信,内容文采斐然,堪称“文学巨着”。这些告白信仿佛向我打开了一扇可以窥见犯人们私密生活和内心世界的窗户。当然,我如果碰到佳作,也会网开一面。
马龙和我经常会同时跪下,匍匐在地,就像正在祷告的虔诚教徒。当然,我们不是真的在祷告,而是趴在地板上,看书架底下有没有违禁品。

马龙这个人很健谈,经常给我讲他当兵的往事,还有在造纸厂工作的事情。他建议我把自行车卖掉,换一辆和他一样的福特S150。他还谈到比自己聪明、再次回到学校念书的妻子。这几个月来,他一直不停地说要帮我转到一个待遇更好的岗位。他觉得我是个好人——他说这话时耸了耸肩——我应该加薪,享受更多的假期,领更多的退休金。他还说我的工会太差,劝我加入他的工会,做一名狱警。
他甚至还说,我其实已经是一名真正的狱警了。
这确实是我面临的困境。在监狱工作了近两年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自己是一个狱警。“借书警长”这个名号,也许在酒会上还是能给我增加一点魅力值,但现实却开始令我反感。
我不是这座监狱的访客,而是手握这里钥匙的一员,并慢慢地被它影响,被它同化。坦白地说,现在的我身心俱疲,临近崩溃的边缘。如果连犯人都开始同情你,那你就知道自己过得有多糟了。

布鲁·莱恩是一个眼袋很重的小伙子。十三岁开始沉迷于毒品,不可自拔。对他而言,出入福利院、教管所、戒酒所、收容所和监狱是家常便饭。他身上有无数条伤疤,每条都在向人诉说着他可怜的过去。如果布鲁飞快地瞥你一眼,然后对你说:“哥们儿,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印堂发黑啊,是不是最近不太顺心啊?”一旦你听进去了,就会知道自己要出问题了。
他只是好心提醒我,而且我确实诸事不顺。虽然我嘴上不曾承认,但这份工作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小的打击。起初,我接受这份工作,看中的是医疗保险。老实说,我以前身体好得很,根本用不上医疗保险,但一到监狱后反而大小毛病都来了。

我现在全靠一支由各种保健人员组成的“梦之队”支撑着,什么过敏症专家、传染病专家、眼科医生、皮肤科医生、骨科医生、不当班的护士、按摩师、网络庸医,还有专治背痛、脸痛和头痛的医生,就连妇产科医生我也向其求医问药过。
每天下班后,虽然我的身体走出了监狱大门,但灵魂却困在高墙和铁丝网之内。剧烈的背痛折磨着我。我的女房东是一位妇产科医生。有一次,她状似无意地告诉我,男人有时也会有更年期的症状。当时,她喝了一小口茶,认真地对我说:“很少见,但真有。”
她为什么要同我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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