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并思| 全民阅读推广论：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原理

全民阅读推广论：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原理

Theory of Reading Promotion for All: The Principle of Library Reading Promotion

作者简介

范并思，华东师范大学信息管理系教授。

摘  要：阅读推广已经成为图书馆的主流服务，图书馆学需要研究阅读推广基础理论。文章提出全民阅读推广论作为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原理，中国政府全民阅读政策中创立的全民阅读推广概念是全民阅读推广论的理论源头。全民阅读推广论分为全民阅读理论和阅读推广理论两个部分，其理论特征是：以阅读推广促进全民阅读，面向全民的阅读推广，面向阅读的阅读推广和作为服务的阅读推广。

关键词：全民阅读推广论；全民阅读；阅读推广；阅读推广原理

1983年前后，宓浩先生深感情报（信息）服务对于图书馆的冲击，以及图书馆学对于冲击的应对无力，选择了从更具社会科学学理的视角对图书馆学原理进行新的阐释。1985年，宓浩先生在《图书馆研究与工作》发表《知识交流和交流的科学》［1-2］，正式提出“知识交流论”。知识交流论对图书馆学原理的阐释，为我国图书馆学基础理论研究开辟了新的理论道路。

知识交流论问世不久，图书馆服务领域产生了一种新的服务——阅读推广。随着阅读推广的不断发展，图书馆学开始研究阅读推广和阅读推广理论。我于2012年前后开始接触这一领域，当时的阅读推广理论如同1980年代初的图书馆学理论一样，面临经验描述式研究对学理化研究的碾压。这是我研究阅读推广基础理论的动力。在经历了长达十余年的研究后，我终于可以追寻宓浩先生的理论道路，对阅读推广这一社会现象进行基于学理的深入分析，并提炼出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原理。我将这一原理命名为：全民阅读推广论。

1.阅读推广对基础理论的需求

阅读推广是图书馆人面对时代挑战开展服务创新的产物，是当代图书馆的主流服务和新型服务。尽管图书馆开展阅读推广的历史可以上溯到图书馆服务的早期，如书刊推荐服务或新书推荐服务几乎伴随书刊外借服务而产生，儿童暑期阅读活动至少在1890年已经出现。但是，直到20世纪末，全球范围内各类型图书馆才自觉、主动、普遍地开展阅读推广。一种新的图书馆服务上升为主流服务后，图书馆学理论界一般会对其性质、特征、目标方法与流程等理论问题进行梳理、提炼，将其构建为相应完整的、受图书馆学知识体系制约的专门知识体系，或图书馆学分支学科。

奠定学科基础的理论可称为基础理论。图书馆学基础理论是图书馆学的重要构成部分。图书馆学基础理论超脱于图书馆具体工作和具体行为，对决定这些具体工作和具体行为的内在规律进行揭示［3］。图书馆学基础的内容很多，我国常见的研究有学科基本概念的辨析、图书馆性质与职能的梳理、理论体系的构建、图书馆和图书馆学史，等等。图书馆学基础理论对图书馆事业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它“虽然不直接作用于图书馆事业具体的社会实践，却在基础理论的高度上，对图书馆事业的社会实践具有高屋建瓴的理论指导作用”［3］。上述基础理论是对于图书馆学整体而言，它的存在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对于图书馆的分支学科，是否存在基础理论，是否需要基础理论，则无法一概而论。

一般而言，对于早期图书馆学分支学科，比如藏书建设、分类编目、读者工作，图书馆学基础理论专门针对这些分支学科而建立，因而可以很好地体现基础理论对图书馆活动规律的提示或对实践的理论指导。以分类编目为例，图书馆学基础理论“要素说”将它们当成构成图书馆的方法要素，“知识交流说”认为它们是使图书馆更好承担知识交流中介使命的方法。因此，图书馆学基础理论就是分类编目理论的基础，不需要专门构建分类编目基础理论。但是，随着图书馆新型服务的出现和新方法的应用，出现了一批与图书馆新方法、新业务相关的分支学科。这些新分支学科独立于图书馆原有业务流程之外，已有图书馆学基础理论很难解释这些新业务、新方法，无法对它们形成理论指导。因此部分分支学科需要构建自身的基础理论。例如，20世纪中叶，图书馆信息服务发展成为主流服务，情报检索成为图书馆学中一个重要的分支学科。由于原有图书馆学基础理论几乎无法指导情报检索业务，于是情报学家们创建了情报检索语言理论，以此作为情报检索的基础理论。情报检索语言中的查准率/查全率等理论，对情报检索系统的构建、运作与评价，具有良好的理论指导作用。

在当今的图书馆服务中，阅读推广已经发展成为一种重要的服务。图书馆阅读推广需要理论的指导。但是，由于阅读推广在服务设计、组织、资源配备和评价等各个方面呈现出与传统图书馆服务完全不同的特征，国内外原有图书馆学基础理论无法解释阅读推广工作，更无力奠定阅读推广的理论基础。图书馆学人可通过拓展或调整图书馆学基础理论，使其适应阅读推广对基础理论的需要，如现代图书馆理念拓展到阅读推广服务，对阅读推广进行理论指导与约束［4］。但在阅读推广实践中不难发现，阅读推广与传统阅读服务的服务理念有冲突，原有图书馆学理论很难解释阅读推广活动。阅读推广与业务形态的差异也很大，部分创新活动甚至可能对阅读服务产生干扰。这种冲突的存在，使图书馆人很难沿用或改造原有图书馆学基础理论，对阅读推广进行理论指导。

由此可见，图书馆学需要构建阅读推广基础理论。阅读推广基础理论应符合基本学理逻辑和图书馆服务理念，通过对图书馆阅读推广的理论、实践与发展历史的科学分析和思辨，深刻揭示阅读推广的产生与发展时代背景，阐释阅读推广管理与服务的基本规律，对图书馆阅读推广实践具有良好的理论指导功能。

2.阅读推广基础理论的理论形态

在图书馆学理论体系中，基础理论有两种体系。一种是概论式体系。即图书馆学家按图书馆业务流程，如文献采访、分类编目、典藏、读者服务等，或按图书馆要素，如藏书、馆员、读者、建筑等，构建理论的体系结构。这类教材或专著中，“基础”一词的含义是指这一学科的基本知识。这一体系在国外图书馆学和我国早期图书馆学中很常见，我国图书馆学家称之为经验描述式图书馆学。另一种是原理类体系。即图书馆学家通过对图书馆流程或要素的科学抽象，提炼出某种图书馆学原理，并依据原理构建理论体系。例如从图书馆活动中抽象出文献交流或知识交流，由此建立基于“文献交流论”或“知识交流论”的图书馆学理论体系。

两种理论体系中，后者更符合现代科学对基础理论的要求，也更能够提示图书馆事业发展规律。因此，理论界更愿意接受原理类体系的基础理论。阅读推广是图书馆新型服务，相应的阅读推广理论体系并不成熟，如果缺乏能统领阅读推广理论的原理，构建的理论体系可能很难对阅读推广的发展具有理论指导作用。

基于阅读推广原理构建阅读推广基础理论体系，难点在于对阅读推广原理的探索。以1992年美国图书馆协会成立“公众活动办公室”［5］为标志，国外图书馆界对阅读推广的组织化管理已超过30年。在阅读推广30多年发展进程中，理论界的一些探索性成果，对构建阅读推广基础理论提供了借鉴。

2.1  特殊人群服务理论或包容性服务理论

1939年美国“图书馆权利法案”产生后，智识自由理念在图书馆服务理念中逐渐成为主流。根据这一理念，图书馆员在服务中应保持中立性，不干预读者的阅读自由。智识自由理念是非常重要的图书馆服务理念，奠定了图书馆对所有人平等服务的基础。1990年代后期，英国图书馆学家调研发现，图书馆普遍均等服务对到馆读者是公平的，但由于社会、经济、文化及个人能力的差异，部分人群无法成为图书馆的“读者”，因而也就被排斥在图书馆服务范围之外。于是他们提出了包容性服务理论，这一理论主张放弃不偏不倚的中立性服务原则，面向特殊人群开展更具包容性的服务。由于特殊人群阅读意愿与阅读能力不强，图书馆应当放弃中立性立场，对特殊人群开展具备教育性、干预性的服务［6］。

图书馆阅读推广是一种具备教育性、干预性的服务。图书馆特殊人群服务和包容性服务理论认为，图书馆员对阅读内容的选择有助于特殊人群的阅读服务。如果没有这类服务，缺乏阅读意愿和阅读能力的人将被持续排斥在图书馆阅读服务范围之外，不利于图书馆为促进社会公平或社会正义的努力。此外，与文献借阅服务相比，图书馆阅读推广属于高成本、小众化的服务。如果高成本、小众化服务的目标人群是普通人群甚至高端人群，服务可能违背了社会公平原则。但如果阅读推广的目标人群是特殊人群，服务目标是使特殊人群爱上阅读、学会阅读、跨越阅读的障碍［7］，那么即使服务成本超越普通服务，也是实现社会公平所必须接受的“成本”。

2.2  图书馆服务创新理论

图书馆行业是一个以保守著称的行业，长期的极为稳定的运作模式形成了图书馆的保守文化与图书馆员的保守心态。进入信息时代后，图书馆开始重视管理与服务创新。1995年彭吉托雷（Verna Pungitore）的专著《创新与图书馆：公共图书馆新理念的运用》［8］被认为是研究图书馆创新的奠基之作。彭吉托雷指出保守的、渐进式的图书馆发展模式已不再可行，图书馆需要有计划、主动和创新性变革。进入21世纪，创新成为图书馆学研究中频率最高的术语之一。

图书馆创新理论阐释了阅读推广在现代图书馆服务中的历史方位，因而可视为阅读推广基础理论。图书馆服务创新产生的业务形态包括图书馆营销、外展和活动。国际上称为活动（Program或Event）的服务就是我国通常所说的阅读推广，图书馆营销和外展这类业务一般也可纳入我国阅读推广的范畴。图书馆开展阅读推广，将服务拓展到新的目标人群，使图书馆能够更好应对时代的挑战。因此，图书馆服务创新理论是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强有力的支撑理论，它从图书馆的时代背景与外部挑战的角度回答了图书馆为什么会开展阅读推广的理论问题。

2.3  社区价值理论

现代图书馆的发展与社区服务有着密切的关系，19世纪末资助建立了数千所免费公共图书馆的企业家卡内基的名言就是“在任何愿意维护和发展它的社区建立免费图书馆”［9］。许多国家的公共图书馆的运作经费主要来自社区，只有满足社区需求才能够生存。因此他们的公共图书馆甚至不惜放弃专业传统，而大力开展各种活动。这些活动中除了有关阅读、终身学习和扫盲/素养的活动外，还有日常生活、文化娱乐休闲等方面的活动。后者的出现使原有基于知识与信息服务的图书馆价值理论显得过时。于是，图书馆人提出了社区价值理论，认为图书馆为所在社区提供价值，就是图书馆服务的基础所在。这一理论解释了图书馆为什么可以提供会客室、举办图书馆婚礼、出借割草机、提供居民烹饪展示等非阅读类的活动或服务。

2024年，美国图书馆协会公布了“图书馆公众活动国民影响力评估”（National Impact of Library Public Programs Assessment，NILPPA）第二期研究报告。该报告将图书馆阅读推广的价值归结为社区价值，由此形成了系统化的阅读推广社区价值理论。该报告提出了公众活动（即阅读推广）的9大社区价值，它们是：（1）互联互通的社区；（2）知识渊博的社区；（3）富有创造力的社区；（4）积极参与的社区；（5）健康社区；（6）经济活力社区；（7）热情好客的社区；（8）充满快乐感的社区；（9）关爱型社区［10］。这一理论的提出，将图书馆阅读推广的社区价值理论推向了高峰。

严格地说，上述理论所讨论的对象并非阅读推广，它们对研究阅读推广基础理论有启发作用，但也存在理论缺陷。最主要的缺陷是这些理论无法将图书馆活动与图书馆知识与信息服务的核心使命建立具有学理意义的联系。

3.全民阅读推广论概述

为了使图书馆阅读推广沿着科学、专业、高效的道路发展，图书馆学需要研究阅读推广的理论与实践，包括创建阅读推广科学，构建阅读推广理论体系。这需要将阅读推广这一社会现象置于全球信息技术浪潮和我国全民阅读运动的大背景之下，基于图书馆学的学理对其进行科学研究，提炼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原理。2020年中国全民阅读政策文件中出现的“全民阅读推广”的概念，启迪我将“全民阅读推广论”作为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原理。

3.1  全民阅读推广的理论源头

2016年底，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制定《全民阅读“十三五”时期发展规划》，规划制定的基本原则中提出“必须加快推进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城乡一体化建设”，主要目标中提出到2020年基本形成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11］。这是国内外正式文献中首次提出“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的概念。2020年，中宣部印发《关于促进全民阅读工作的意见》，再次提出“到2025年，通过大力推动全民阅读工作，基本形成覆盖城乡的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12］。“意见”中的表述大大提升了“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的权威性与政策意义。

上述文件中提及的全民阅读推广、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等命题，是我国政府全民阅读政策与理论的伟大创新。全民阅读一般指国家或社会推动阅读、引导阅读的行政或政策举措，阅读推广是组织或个体促进阅读的活动。全民阅读推广将全民阅读和阅读推广两个术语合并，创建一个新的术语。据我检索，国际上至今没有文献提及“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或与“全民阅读推广”相关的文字。只有美国国会图书馆官网上曾出现的“Natiolal Reading Promotion”具有一定相似性。但它也仅仅是1987年美国图书中心的“ 国民阅读推广合作伙伴”（national reading promotion partners）项目中出现的短语。因此可以说，中国政府提出的构建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的政策思想，在国际全民阅读运动史上并无先例。这一政策思想的出现是我国全民阅读政策的理论创新，也是中国政府对国际全民阅读运动的重要理论贡献。

3.2  全民阅读推广的基本原理

全民阅读推广论认为，图书馆开展阅读推广的目的是促进全民阅读，阅读推广是全民阅读时代的图书馆阅读服务。开展全民阅读对于提升国民素质、增强国家竞争力具有重要意义，推动、引导、服务全民阅读是中国图书馆的法定使命。图书馆开展阅读推广，不但能够为全体国民提供平等、多元的基本阅读服务，更能够为缺乏阅读意愿与阅读能力的特殊人群提供具备教育性、干预性的包容性服务，使不爱阅读的爱上阅读，使不会阅读的学会阅读，使阅读有困难的人跨越阅读的障碍。为促进阅读推广管理与服务走向科学、专业、高效，图书馆学需要加强对阅读推广理论与实践的研究。全民阅读推广论将这一研究分为两大部分：全民阅读研究和阅读推广研究。

（1）全民阅读研究。图书馆开展阅读推广的目标有不同层级［13］，但核心目标是促进阅读。全民阅读推广论是促进阅读和全民阅读的研究，它要研究阅读科学的一般过程、基本原理与内在机理，了解阅读的定义、特征、目标，探寻阅读干预对个体阅读行为的影响，掌握个体阅读意愿与阅读能力形成与提升的一般规律，为促进不同年龄段的各类人群爱读书、多读书、读好书寻找合适的路径与模式。全民阅读研究还可细分为：微观层面的个体阅读行为研究，如研究个体阅读的形成机制与发展规律等；中观层面的群体阅读或阅读文化研究，主要研究个体周边因素对其阅读习惯、阅读兴趣、阅读能力的影响与促进作用等；宏观层面的全民阅读研究，主要研究国家全民阅读政策，及推动全民阅读推广的公共资源投放，确保国家促进全民阅读的公平公正、科学高效，并符合可持续发展目标。

（2）阅读推广研究。图书馆阅读推广研究可分为基础理论研究与应用理论研究。阅读推广基础理论研究包括：阅读推广“是什么”的本体论研究，这类研究试图认识阅读推广的本质，涉及阅读推广的定义、特征、类型、主体与对象研究等，以及阅读推广的产生与发展规律研究；图书馆阅读推广“为什么”的价值论研究，这类研究关注现代图书馆理念对阅读推广的引导与制约，从图书馆学原理或现代图书馆服务理念的角度研究阅读推广的价值、使命、原则与目标等，它的价值在于明确图书馆阅读推广的方向；阅读推广的学科化、专业化研究，如研究阅读推广理论体系，以及阅读推广理论在图书馆学中的时空方位等，研究目标是推进阅读推广的专业化及学科化建设。阅读推广应用理论研究包括：阅读推广要素研究，如研究阅读推广的制度、环境与人力资源等支撑要素，引导图书馆人将图书馆建设为合格的阅读基础设施；阅读推广管理研究，根据阅读推广的活动化特征，将阅读推广当作活动/项目进行管理，研究项目实施过程中的创意策划、品牌营销、组织实施、总结评估等环节，为图书馆人科学地管理阅读推广活动提供理论依据；阅读推广个案研究，研究成功的阅读推广个案，推动优质阅读推广活动的推广。

4.全民阅读推广论的理论特征

全民阅读推广论对图书馆阅读推广具有理论指导作用，体现在以下四个特征。

4.1  以阅读推广促进全民阅读

国家促进全民阅读可视为一个政策目标。为达成这一目标，理论上需要在社会阅读链各个环节上的政策推动与协同。社会阅读链主要包括读物端的新闻、出版、发行行业，阅读基础设施端的图书馆等各类阅读服务行业，以及读者端的教育、终身教育和扫盲行业。在这一链条中，增加与改善读物的出版发行，完善社会阅读基础设施，普及基础教育减少社会文盲率，都是国家促进全民阅读的有力措施。但对于图书馆行业而言，最有力的措施就是开展阅读推广。为促进全民阅读，图书馆需要继续开展阅读资源建设为国民提供文献保障，继续开展文献借阅提供优质阅读服务，除此之外，还需要将管理与服务重心转移到阅读推广，通过阅读推广活动促进全民阅读。全民阅读推广论认为，社会阅读行为从阅读到全民阅读的变迁改变了阅读服务的理论逻辑，阅读推广就是全民阅读时代的阅读服务。促进全民阅读不仅需要政府文件倡导、知识界和媒体的呼吁，还需要开展更具推动性的阅读推广。这一时代背景要求图书馆转变阅读服务模式，在传统图书馆服务基础上大力发展阅读推广。

4.2  面向全民的阅读推广

早期图书馆服务对象是“读者”，阮冈纳赞“图书馆学五定律”多次提到读者。20世纪下半叶情报服务发展后，读者的概念逐渐让步于“用户”。读者与用户的共同特点是他们都是图书馆服务对象，而全民阅读时代图书馆为所有人服务，包括以往不属于图书馆服务对象的人。当代图书馆学文献中读者（reader）的表述极少，用户（user）的表述也在减少。《公共图书馆宣言》（2022）［14］中描述服务对象最多的术语是all，其中多个all可直接译为全民，如for all，all people，all members，all individuals，另有all age 等也与全民相关。其他图书馆学文献中常见的服务对象还有顾客（patron）、客户（customer）、受众（audience）、到访者（visiter）等。中国图书馆学会《图书馆服务宣言》修订版［15］用“全体公民”取代读者和用户。图书馆服务对象变化的这一趋势，更应当体现在图书馆阅读推广研究中。图书馆阅读推广在起步之初处于探索过程中，面向积极阅读人群的活动有利于探索过程。但全民阅读推广论认为，只有面向全民的推广才是符合国家战略目标与图书馆公平服务与包容性服务要求的阅读推广。面向各类人群，特别是面向缺乏阅读意愿与阅读能力人群开展阅读推广，应当成为图书馆阅读推广管理者的积极追求。

4.3  面向阅读的阅读推广

阅读推广一词包含面向阅读的含义，但国内外图书馆阅读推广实践中，与阅读无关或基本无关的活动并不少见。我国阅读推广的源头是西方图书馆界的活动，虽然活动（Event、Program）的正式定义基本等同于阅读推广，但其并不包含阅读一词。而缺少了阅读的限定，图书馆活动就失去了边界的制约。西方图书馆界已经将活动从阅读领域扩展到生活、娱乐和休闲等各个领域，有些活动不但与阅读无关，甚至对图书馆阅读服务产生干扰，如阅览室中的音乐活动、图书馆大厅中的婚礼等就影响正常阅读。西方图书馆活动实践影响了我国图书馆阅读推广，在阅读推广名义下，既有故事活动、读书活动等纯阅读活动，又有老年素养培训、儿童绘本剧、图书馆之夜等有一定促进阅读效果的活动，还有儿童游乐场活动、音乐培训、棋类或其他竞技活动等与阅读基本没有关系的活动。全民阅读推广论认为，尽管严格界定阅读推广边界存在困难，但图书馆促进阅读、学习与素养的核心使命，应当成为图书馆人审视阅读推广边界的准则。阅读推广固然需要以新颖的活动吸引公众参与，但吸引公众参与的终极目标还是促进阅读、学习与素养，提升公众的阅读意愿与阅读能力。在具体的阅读推广实践中，图书馆人需要大力开展直接推动阅读的阅读推广活动，同时努力改造其他活动，使生活、娱乐、休闲类活动转变为促进阅读的活动，或与促进阅读的目标具有有机联系的活动。

4.4  作为服务的阅读推广

经典图书馆服务具有非常鲜明的服务特征，图书馆文献管理、文献借阅及参考咨询工作，都是服务于读者阅读的工作。为了对图书馆服务进行引导与约束，图书馆界将现代图书馆理念正式写入了图书馆的核心价值或职业伦理。图书馆阅读推广在图书馆服务中则比较“另类”，它具有明显的教育性或阅读干预特征。如绘本故事活动教儿童读绘本，经典读书活动教大学生读经典，信息素养培训教老年人用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在这类活动中，图书馆员似乎不再是恪守中立性的服务者，而是在行使阅读教育职能的教育者。尽管图书馆包容性服务理论证明了此类活动对于特征人群服务具有合理性，但却不能忽略了阅读推广的服务性。全民阅读推广论认为，阅读推广是全民阅读时代的图书馆服务。图书馆开展阅读推广的目的是为公众提供更好的阅读服务。因为阅读推广属于图书馆服务，图书馆人就应当在阅读推广中遵循现代图书馆服务理念或服务原则。这些理念或原则包括对全社会普遍开放、对所有人平等服务、对特殊人群包容性服务，等等。例如，中国政府倡导全民阅读时提出构建全民阅读推广服务体系的目标［12］，这一目标的理论源头可追溯到图书馆为实现公平（地域公平）而创立的公共图书馆服务体系理论或总分馆理论。

参考文献

［1］宓浩，黄纯元.知识交流和交流的科学：关于图书馆学基础理论的建设（上）［J］.图书馆研究与工作，1985（2）：2-5.

［2］宓浩，黄纯元.知识交流和交流的科学：关于图书馆学基础理论的建设（下）［J］.图书馆研究与工作，1985（3）：1-5.

［3］吴慰慈，杨文祥.从传统图书馆学向现代图书馆学的转型与过渡：1996～2000年的中国图书馆学基础理论研究［J］.图书馆，2001（1）：2-9.

［4］李凤智，范并思.现代图书馆理念对阅读推广的指导和制约［J］.图书馆，2017（8）：5.

［5］Public Programs Office History［EB/OL］.［2020-02-20］.https：//www.ala.org/aboutala/offices/ppo/hi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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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NILPPAPhase2SummaryReport［EB/OL］.［2025-04-15］.https：//nilppa.org/wp-content/uploads/NILPPA-Phase-2-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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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 关于印发《全民阅读“十三五”时期发展规划》的通知［N］.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2016-12-28（003）.

［12］中宣部印发《关于促进全民阅读工作的意见》深入推进全民阅读［N］.人民日报，2020-10-23（04）

［13］范并思.图书馆阅读推广的基本原则与层级目标：兼论各级目标的评估［J］.图书馆，2024（9）：1-6.

［14］IFLA-UNESCO Public Library Manifesto 2022［EB/OL］.［2025-07-31］.https：//repository.ifla.org/rest/api/core/bitstreams/d414c76e-17ef-4581-9c0f-cc6e250a2743/content.

［15］中国图书馆学会. 图书馆服务宣言［EB/OL］.［2025-09-20］.https：//www.lsc.org.cn/cns/contents/1676363541657/170342658460418457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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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自《图书馆研究与工作》2026年第1期。

编辑/邢修远

校对/郑秀花

审核/屠淑敏

签发/胡海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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