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三年六月，南昌。

赣江边的风带着潮气，吹进红谷滩城投集团的办公楼。四十一岁的鞠雅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窗外是303米高的绿地双子塔——江西第一高楼，她亲手参与建起来的。

桌上摊着一份廉政党课的PPT，她已经改了三遍。手有些抖，鼠标点不准位置。

三天前，她接到一个电话。那头的声音她熟悉，压得很低：“殷书记那边，有动静了。”

她没说话，挂了电话。

此刻她盯着电脑屏幕，光标一闪一闪。窗外那个双子塔，她看了六年。刚上任那年，塔还没封顶，工地上日夜轰鸣。现在塔立在那里，她自己要倒了。

下午四点，她起身走向会议室。走廊里遇到的下属跟她打招呼，她点点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僵在脸上，像贴上去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被称为“红谷滩玫瑰”的八〇后美女董事长，正在修改的不是什么党课讲稿，而是她人生最后一份“表演”的台词。

一周后，她主动走进纪委监委的大门。

一九八二年一月，鞠雅出生在山东文登。

胶东小城，靠海，风硬。父亲是当地干部，母亲是教师。她从小就知道，想出人头地，得靠自己。

一九九九年，她考上四川大学，这是985名校。

四川大学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八九六年。那一年，四川中西学堂成立，是西南地区最早的新式高校。

后来经过几次合并，到一九三一年，国立成都大学、国立成都师范大学、公立四川大学合并，组建了国立四川大学。

一九五〇年，改名四川大学。

一九九四年，四川大学和成都科技大学合并，叫四川联合大学。四年后，又改回四川大学。

鞠雅读川大后不久，二〇〇〇年，华西医科大学也并入四川大学。校园里到处是工地。她从文登坐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到成都，扛着行李爬六楼宿舍，没让家里送。

大学四年，她不是最聪明的，但绝对是最拼的。别人谈恋爱逛街，她泡图书馆；别人寒暑假回家，她留在成都做家教攒钱。

二〇〇三年毕业时，她没有回山东，而是南下去了南昌。

那一年红谷滩还是一片滩涂地。八一大桥连着老城区，桥这边是荒草和工地。本地人说，过了桥就是乡下。

她进了红谷滩新区党群工作部，做最基础的活儿，端茶倒水、整理文件、接电话。

工资不高，租的房子没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她就端着盆水往地上泼，凉快一会儿是一会儿。

红谷滩新区成立于二〇〇〇年，是南昌“一江两岸”战略的核心。从滩涂地到城市中心，用了二十年。鞠雅来的第三年，正好赶上大规模开发启动。

二〇〇五年，转机来了。

一次招商推介会，原定主持人突发喉炎上不了台。领导急得团团转，她站起来说：“我试试。”

没有稿子，没有准备，她就拿着项目资料上了台。讲了一个多小时，把红谷滩的规划、政策、优势，背得滚瓜烂熟。台下坐着的客商里，有后来引进的万达、华润的人。

会后领导拍着她肩膀说：“小鞠，你行。”

那一年，她调入招商局，开始真正走上仕途。

二〇〇七年，二十六岁的鞠雅升任招商局副局长，副科级。

这在当时不算最快，但也够快了。她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凭的就是那张嘴和那股拼劲。

为了谈一个项目，她能一个月跑三趟上海，在人家公司楼下等半天，就为了见负责人一面。

有同事背后嘀咕：“一个外地姑娘，这么拼图什么？”

她不解释，继续跑。

那个“最像正常人”的时刻，可能就是那几年。她还不知道权力是什么，只知道把事情做好。

她没有车，骑着自行车跑工地；没有应酬，自己带盒饭在项目部门口吃；没有人追捧，招商成功后的庆功宴上，她坐在角落，笑着看别人喝酒。

那时的她，最像正常人。

二〇一四年，鞠雅三十二岁，已经是正科级的外经贸局副局长。

那年南昌来了一位新领导，他是殷美根，任江西副省长兼南昌市委书记。

殷美根是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在江西工作了几十年，根基深、人脉广。他到任后，南昌的城市建设开始提速，红谷滩成了重点中的重点。

鞠雅所在的部门，正好对口招商引资、项目落地。她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汇报会上。

第一次见殷美根，是在一次项目调度会上。她穿着藏蓝色职业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拿着项目书站起来汇报。讲到一半，她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那种随意一扫，而是停了很久。

她抬头，正对上殷美根的眼睛。他点点头，说：“继续。”

那次会后，有同事私下跟她说：“殷书记在会上盯着你看。”她没接话，低头整理文件。

但后来的汇报会，她总是被点名。“让招商局的鞠雅来讲讲。”殷美根在会上一开口，旁边的人就明白什么意思。

她讲数据的时候，他听着。她讲完坐下的时候，他还会追问几句。不是刁难，是那种让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关照”。

领导对年轻女干部的“特殊关照”，在机关里是藏不住的。一个眼神、一句表扬、一次点名，下面的人就会自动接收到信号：这个人，有“戏”。

二〇一五年，鞠雅被安排参与一个重点项目对接会。殷美根亲自带队，去深圳谈合作。

那趟出差，她全程跟在领导身边，负责记录、协调、对接。回来之后，她在招商局的地位明显不一样了。

有人开始传：殷书记对她很满意。

满意什么？

没人明说。但大家都看得见，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一米六五的个子，身段匀称，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既不张扬也不怯场。

有老同事私下评价：“这姑娘，长得好，还会来事。领导看着舒心，用着顺手。”

什么叫“看着舒心”？就是领导开会不困，讲话不累，批评都不忍心重。这玩意儿，比什么能力都管用。

二〇一七年，殷美根在南昌的根基已经稳了。那一年，南昌城市建设全面提速，红谷滩的项目一个接一个上马。鞠雅是外经贸局副局长，开始参与更多重大项目的前期对接。

有次招商酒会，她穿着一条藕荷色的连衣裙，站在人群里跟客商交谈。殷美根从远处走过来，身边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他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说：“小鞠，辛苦了。”

那杯酒，她喝了。旁边的人看着，都记在心里。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五岁的鞠雅被任命为红谷滩城投集团董事长。

这个任命，打破了当地多项惯例。

首先，城投集团是区属最大的国企，总资产几百亿，掌管着城市建设、工程发包、土地运作、资金拨付等核心权力。

其次，鞠雅没有国企管理经验，也没有经济类专业背景。

第三，她从外经贸局副局长直接调任董事长，属于跨系统、跨领域破格提拔。

城投集团“一把手”的任命，必须经过市委主要领导点头。尤其在红谷滩这样的重点区域，没有高层支持，这种破格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是她？

官方通报不会说，但时间线不会撒谎：殷美根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到任南昌，鞠雅二〇一七年八月被破格提拔。殷美根二〇二三年三月落马，鞠雅同年六月主动投案。

权力的庇护，和权力的坍塌，完美咬合。

有知情人透露，鞠雅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常年放着一张编号“〇〇三”的滕王阁VIP通行证。那是景区里不对外开放的仿古楼阁，能进去的人屈指可数。监控记录显示，二〇一八到二〇二二年间，她曾在那里与殷美根单独会面十一次，最短四十分钟，最长三个多小时。

干什么？没人知道。

但殷美根后来的通报里，有一条很清楚：“道德败坏，搞权色、钱色交易。”

滕王阁序里写“落霞与孤鹜齐飞”，现在是“领导与美女同楼”。王勃要是活着，能再写一篇。

她进滕王阁的时候，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没人知道。但她出来之后，城投集团的项目审批就一路绿灯。

某VR产业基地从立项到获批仅用十七天，而同类项目平均需要八十七天。

某商业综合体涉及十二项规划调整，全部在殷美根主持的专题会上“特事特办”通过。

那些年，她在南昌政坛有个外号，“红谷滩玫瑰”。玫瑰带刺，但开得艳。谁都知道这朵花是谁浇的水，谁培的土。

如今回头看，那个外号起得真准。玫瑰再艳，也是别人的花园里的花。主人倒了，花也得跟着败。

当了董事长之后，鞠雅开始变了。

以前骑自行车跑工地的人，现在坐的是奥迪A8，司机开门，秘书拎包。以前吃盒饭的人，现在出入的都是高档餐厅，一顿饭顶普通人三个月工资。

商人的围猎，精准而隐蔽。

先是逢年过节的“问候”，一盒月饼、两瓶酒、一张购物卡。她推辞过，但对方说“一点心意”，领导在旁边看着，她就收了。

然后是升级版，名牌包、高档化妆品、珠宝首饰。有商人知道她喜欢翡翠，专门托人从缅甸带回来一块，雕成佛像送到她办公室。她看了一眼，没说话，收进了抽屉。

最后是赤裸裸的现金，装在茶叶罐里、书本里、水果箱里。几十万、上百万，直接送到家里。

央视的报道里说，她“从推杯换盏的追捧，到主动索贿操纵招标”，亲手拆掉了原则的围墙。

怎么主动索贿？

有开发商想拿红谷滩核心区的安置房项目，找到她。她翻着项目书，漫不经心地说：“这个项目竞争挺激烈的，你们公司资质一般啊。”对方懂了，回去准备好现金。再见面时，她点点头：“可以试试。”

最后项目中标，对方一次性送了九百五十万，这是她单笔最大的一笔。

还有一次，一个工程老板找她催款，她压着进度款不给。对方急了，托人带话。她回了一句：“规矩要讲，诚意也要讲。”老板连夜凑了三百万送过去，第二天款就批了。

官方通报里说，她在工程承揽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巨额财物，“管工程‘吃’工程、管项目‘吃’项目”。

五年时间，十一笔权钱交易，累计四千九百万。

平均每年九百八十万，每月八十多万，每天两万七。

她签字的时候，手不抖。

那几年，她是南昌最风光的女老总。开发商排队请吃饭，送钱的都得托关系。红谷滩的地，她想给谁就给谁；工程项目，她一句话就能让人中标，也能让人等死。下面人私下说，鞠董不是“吃”工程，是几百万几百万地“吃”，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风光这东西，来得快，去得更快。

二〇二三年三月，殷美根进去了。南昌城变了天，那些排队送礼的人，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她开始慌了——半夜睡不着，电话不敢接，办公室的碎纸机转得冒烟。可有什么用？

该来的，迟早要来。

下篇咱们聊聊：

江西这地方，出美女，也出事儿。

李佩霞进去了，唐榕星也进去了，加上这位鞠雅，前后脚三个女人，全是八零前后，全是长相出众，全是被权力"看见"之后，一脚踩空。

有人说是命，有人说是贪，还有人说是跟错了人。

我倒想问问：她们到底栽在哪儿？是那张脸惹的祸，还是心里那根弦松得太早？

李佩霞那五十分钟录音，唐榕星台上讲廉洁台下收钱的"双面人生"，鞠雅四千九百万换八年牢饭——下篇咱们一个一个掰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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