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丽柠
莎士比亚，堪称世界上最伟大的剧作家。对于爱他的人来说，为了纪念他辞世四百周年，怎么做都不过分。英国人想出了好主意，邀请全球最好的小说家改写七部莎翁经典剧，以示敬意。英国女同志作家珍妮特•温特森的《时间之间》获得首发，此书改写自莎翁晚年重要的一部剧作《冬天的故事》。
温特森与沙翁似有渊源。据作者自述，“过去的三十余年里，莎士比亚的剧本始终是我的私人读本，所以我才写这部改写版小说。这个剧本讲到了弃儿。我就是个弃儿。”
温特森生于1959年，自小被笃信宗教的家庭收养。19岁时，离经叛道地与一个姑娘“私奔”，混社会似的打工赚钱。幸好学习成绩优异地从牛津大学毕业，26岁便出版了处女作《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一举获惠特布莱德首作奖。该书像温特森世界的入口，不仅坦白了自己的同志身份，还肆无忌惮地揶揄起了养父母。
倘若说对于温特森的改写，我还有什么担心。那就是，我觉得莎翁是个太善于隐蔽情感的人。除了他18岁时与长他8岁的安妮结婚，育有两子一女，儿子年幼夭折以外，我们对他的感情世界知之甚少。他的一切都藏在戏里。然而，温特森是让自己透明到连女朋友的名字都要公开写在封底的人。不过，沙翁年轻时因偷猎而被捕过。嗯，这倒是与不顾一切的温特森在性情上有了冥冥的契合，喜欢不拘一格。
阅读之后，我大大地放心了。《时间之间》就是一本穿着时代华服的《冬天的故事》。温特森让沙翁从遥远的天堂温暖地着陆了。她说，沙翁一辈子只写复仇、悲剧和宽恕。可在本书里，我们读到了爱。那是莎翁一直想写，却没有时间书写的爱。如果阅读时，你为温特森笔下的爱心潮澎湃。那么，说明你读懂了现代的温特森和伊丽莎白时期的莎翁。
莎翁原作讲述的是波西米亚王波利克赛尼斯，因怀疑童年伙伴西西里亚王列昂特斯与自己的妻子赫美温妮有私情，而拒不承认新生女儿帕蒂塔是亲生骨肉。并且派亲信安提格纳斯将女婴弃置荒野。谁知，安提格纳斯违抗圣命。帕蒂塔被牧羊人救起并抚养长大。十六年之后，令人喜极而泣的故事发生了……《冬天的故事》是莎士比亚一生里少有的大团圆结局的戏。
当温特森遇上莎士比亚，令人惊喜的事儿如约而至。她接过沙翁的笔，所有主角便拥有了现代身份。故事从一个雨夜开启，鳏夫谢普和儿子科洛在车祸现场捡到了一个女婴。值得一提的是，父子俩是黑人，要抚养的却是一个白人小孩。这种情节，莎翁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在剧里。温特森起笔便有的小小颠覆，令改写生出了无限趣味。
故事主角降落伦敦。高富帅的商人列奥在办公室里气得发狂。爱生气是人类天生的病，不幸的列奥一出场便感染严重。他正在怀疑有身孕的老婆咪咪与童年好友赛诺有染，生出来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一直在困扰着他？不过，列奥嫉妒与疑心病的原因，还在于他与赛诺住校时的一段“基情”，再加上咪咪与赛诺的暧昧，这段三角感情关系，难道不是现代人的流行病？就在这些兜兜转转的人物关系里，温特森铺开了剧情，一部现代都市轻喜剧火爆上映。
温特森一直视自己是语言的奴仆。她自愧因过度迷恋语言而忽视小说结构。可这次她笔走偏锋，令人惊艳。小说结构灵巧，叙事精湛，每一步情节铺陈都独具匠心，恰到好处将现代元素安放在故事中。列奥是盛气凌人的金融精英、赛诺是本分的电子游戏开发员，还有一心一意代人养女的谢普和沐浴在爱中长大的小女儿帕蒂塔……每个人都像前世遗留的标本，穿着现代的华服，享受科技进步带来的荣华。
可人生是什么？温特森说是“没有路径的海，不曾梦过的岸”。不论时代如何进步， 人类终究无力改变时间，还有时间永恒包裹的人心向善。时间是秘密亦是真相; 是生命也是死亡。
温特森说，时间存在于失落与寻找之间。四年百之后，她终于帮我们寻回了莎士比亚的初心。这样的改写，莎翁，您还满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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