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人生不过一场绚烂的花事

女性力量无疑是这个春节的热词。有一位才女,穿越千年,依旧能持久地唤起女性精神世界的共鸣,这便是央视频在春节期间播出的诗词文化节目《千古名篇》的主角——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

从少女到中年,七位当代女性马凡舒、刘欣、心悦、何赛飞、周静洋、朱迅、王端端用七首不同的诗词与李清照展开了一场穿越千年的相遇,在诗意的世界里,她们从七个不同侧面演绎“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的诗意人生与经典诗词。李清照是才女也是侠女,有深情也有豪气,蒙曼认为,李清照与她的诗词如此复杂的气质背后,是中国文化的丰富性,也是中国女性的丰富性。

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共鸣能穿越千年,又是怎样的丰富性?文艺君再次邀请了曾策划《李清照传》《李清照词传》《宋代词人小传》等书的长江文艺资深编辑张远林老师分享她眼中的第一才女。张远林说:李清照的一生,就像一场绚烂的花事。

李清照:人生不过一场绚烂的花事

张远林

她是“千古第一才女”,是婉约词宗,是与辛稼轩并称 “济南二安”宋词大家。就算是放在整个中国古代文学的历史长河中,她也堪称女中翘楚,不让须眉。

陈寅恪说:“六朝及天水一朝,思想是最为自由的。”宋代文化上的自由和兼容精神,既在某种程度上成全了李清照,也在某种程度上雕塑了她的个性和精神面貌。

她的个性中既有如宋瓷般似淡实腴的简练淡雅,也有如梅花般的清瘦孤洁,更有如桂花般“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的超拔与清刚。

她就像她笔下的桂花一样,用内敛蕴藉的方式成为秋天最无法忽略的那抹幽香;又像她笔下的梅花一样,用在最冷枝头傲然绽放的姿态迎接生命中寒冬和下一个春天。

她的一生,就像一场绚烂的花事。要开,就开得轰轰烈烈,不盲目不从众。要谢,就谢得从从容容,不慌张不仓促。

和所有天才一样,她注定要用自己最具个性的方式——喝最烈的酒、写最美的词、撕最渣的人来释放自己,照亮她的时代,并照亮水星——1987年,国际天文学会将水星上的一个环形山命名为“李清照”。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入驻太空的中国古代女性。

李清照:人生不过一场绚烂的花事

| @央视频 官微

喝最烈的酒

宋人尚平淡,重清雅,这点李清照也不例外。她的生活中处处有清兴、处处有雅韵。喝茶、薰香、玩古,她样样在行。茶香、香薰氤氲在她的诗词里,更渗透在她的生活里。那些用心血收集整理的金石古玩早就遗失在南渡的烽火中,早就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但她写就的《金石录》前后序,却让文明和文化在逃亡的路上,保留了一点尊严和高贵。

你以为她就是那个清雅简淡、婉约柔美的李清照?不,真正让她成为独特的这一个,成为李清照的,是她自由不羁的精神与灵魂。

她家境优渥。父亲对她是爱宠的,甚至有着一般人家所没有的宽容与开明。母亲是贤良的,更要紧的是,她是一个知书善文的女子。

青少年时期,她并没有受到太多束缚。看看《如梦令》中那个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的自由活泼的少女,就知道她有着封建时代女性少有的行动自由。

她爱赌,自己赌技高超还不说,还写了《打马图经》,指导别人赌。

她爱喝酒,常常喝醉。从青春少女至黄昏暮年从没有间断过。也许,她爱的不是酒,而是在酒中微醺或酒后沉醉的那种神游天外的不羁与自由。

还是少女的她在“浓睡不消残酒”中,试问卷帘人,窗外的海棠花如何?借着宿醉,写出了“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这首名动京城的小词《如梦令》。

成为少妇的她,依然爱酒。看这首《醉花阴》,词牌中都在说:她醉了,醉在菊花丛中。“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据说她的丈夫赵明诚看了这首词中的“人比黄花瘦”之句后,心里很不服气,在家憋了好多天,写了十几首词寄给好友评比,结果朋友慧眼识珠,认为只“人比黄花瘦”这句最好!

南渡之后,走向暮年的她,更是沉醉在酒乡中。家亡、国破,沉重的漂泊与孤寂感似乎只有烈酒才能稀释。《声声慢》里,像丢了魂似的寻寻觅觅后,她无奈地说“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晓来风急”,看来,连酒也消不了愁了,可如何是好?

她爱怼人。但她的怼人是建立在真正的才华与自信之上的。在《词论》中,她将有宋一代著名的词家张先、二晏、欧阳修、苏东坡、王安石几乎怼了一个遍!还提出“词别是一家”的著名理论。暂且不论其说是否合理,单是她这种敢挑战权威与主流的勇气与傲气,决非一般中庸之辈可以做到。

好个“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的女中豪杰!

李清照:人生不过一场绚烂的花事

| @央视频 官微

写最美的词

宋词一般是“男子作闺音”,是代言体。而李清照身为一个女子,词之天然的言情功能与阴柔气质,简直是为女性量身打造的。从晚唐五代萌生而造极于两宋的词,一直在等着一个最适合它的代言人——李清照。

是词,让她如鱼得水,丰富了她的生活与生命。也是她,让词呈现异彩,并在词史上留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身影。

早年的惊人词才,我们在《如梦令》中已初有领略。少女的自由活泼,少女的多愁善感被她短短几十个字写得一波三折,跃然纸上。《点绛唇》中“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又将妩媚、矜持和敏感的少女情态曲曲绘出,如诗如画。

作为婉约词宗,她最擅长的词当然是写相思,从少女时代莫名的情愁,到嫁为人妇后和赵明诚的伉俪情深及刻骨相思,都被她写得脍炙人口。她留下的词作一共就四十几首(除了不确定作者的几首),几乎每首都称得上精品。

她和赵明诚,是少有的佳偶,夫妇而兼朋友之仪。既有情感上的琴瑟和鸣,也有志趣上的相知相惜。青州屏居十年,是他们人生中岁月静好的一段日子,而“赌书泼茶”的佳话、“易安居士”的自号,也源于这段时期。

但随着党争的起浮和时局的变化,她与丈夫也是聚少离多。一对有情人,分隔在两端。中间满满填着的,都是相思。

七夕来了。她叹着人间和天上一样愁浓。叹息着牛郎织女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忧虑着“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的莫测变幻阻隔了等待了365天的重逢。

重阳佳节,她懒懒的什么也不想做。黄昏时分,把酒东篱,在帘卷西风之际,她知道人比黄花瘦,禁不起西风的挫磨。

日日夜夜,年年月月,“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南渡之后,她的词中多了国破家亡之恨,多了漂泊流离之苦,多了对故国故乡的无限追思与忆念。她的词,在柔美婉约之中多了一些沧桑与厚重。

《声声慢》中的开篇“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十四字超级叠加,从古至今,一直被模仿,从未没超越。

《永遇乐》中“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吞声饮泣,实甚于放声痛哭。晚境之孤寂,读来让人脊背发凉。

罢了,罢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当然,她的词中也有一扫钗粉之气的浑成大雅之作。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这首《渔家傲》写得奇情壮彩、超脱大气!这首记梦词的底色是现实中的束缚与悲凉,寄托的则是对已然逝去的美好与自由的憧憬与向往。

她,为词而生,也借词而长生。

李清照:人生不过一场绚烂的花事

| @央视频 官微

撕最渣的人

让李清照成为李清照的,除了她自由不羁的精神与灵魂,除了她至美至柔的词,还有她超越于时代之上的清刚与超拨,她的见识。

如果你读了她的诗,你会看到一个完整的李清照。在诗中,她呼唤着两个字:气节!

当金人的铁蹄踏破了家园,李清照不得不追随着皇帝逃亡的方向,来到了建康。看着“只把杭州作汴州”的一帮君臣,她作诗讥讽当朝的士大夫,说“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少刘琨”。

她期望南渡的宋朝士大夫,以王导和刘琨为旗帜,从家国之痛中奋起,用行动恢复旧山河。这种不让须眉的铮铮气概,是当时许多但求苟安的士大夫所无法企及的。

“一点不忍的念头,是生民万物之根芽;一段不为的气节,是撑天撑地之柱石。”她用自己微弱的声音呼唤着这个时代最需要的“气节”。

在这首《夏日绝句》中,她呼唤的同样是“气节”: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活着,就要活出一点精神,成为人中之杰。死,也要死得慷慨,即便做鬼,也要做鬼中之雄。直到今天,我还深深理解项羽,宁可乌江自刎,也不忍辱偷生,灰溜溜地逃到江东。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有风骨、有气节,才是板荡时局中真正的英雄,精神的贵族。这也是李清照心目中真正的“士”。不知那些缺血少骨、没有清刚之气的人,读了会不会脸红心跳呢?

她的超拔,还在于她对婚姻的选择上。

她和赵明诚的婚姻,有天定,也有人为,并不是误打误撞的伉俪情深。一个是有见识的闺中才女,一个是倾心于金石整理的素心人,二人的结合本来就有基础。他们是平等的。是夫妻更是知音。

她超出流俗的还在后头,她用最决绝的方式撕了渣男,以不惜身陷牢狱的代价和张汝舟离婚。

南渡之后,在流离漂泊、夫死家亡、孤苦无依之际,她似乎找到了心灵的知音。她被张汝舟的花言巧语蒙蔽了眼睛,再嫁给张汝舟。张看中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手中尚存的珍贵的金石古玩。

再嫁,并没有让她找到真正的知心人,却让她陷入了说不尽的龌龊和折磨之中。她没法勉强,没法迁就, 她的个性,让她不会忍辱。她选择了用诉讼来结束这段不堪的婚姻。

我不能选择怎么生,怎么死,但我能决定怎么爱,怎么活。这是我要的尊严和傲骨。

她的举动,再次震惊了世人。多少年后,说起这段婚姻,人们的指指点点、闲言碎语,从来没有停止过。

但这又如何呢?

所有的超越时代的人,注定不为时代理解或宽容,注定在引人瞩目的时候,也引人侧目。

这样的人,始终逃不开孤独的宿命。

幸好,智慧必来自孤独。那些能克服当代性的人,才能跳出时代的局限,成为不平凡不平庸的人,成为历史的天空中明亮的星!

 

《李清照传》|刘小川

李清照:人生不过一场绚烂的花事

| 内容简介

这本传记以小说化的笔法、细节还原的方式,融哲思、史识、心理透视、文学想象四位于一体,叙写了李清照从少年才华惊世、青年伉俪情深、中年辗转漂泊到暮年家国巨变的人生际遇。全书将人物内心与宋代的文化、风俗、历史相结合,生动展现了千古才女的一世风华。

 

《宋代词人小传》|青景远林

李清照:人生不过一场绚烂的花事

| 内容简介

《宋代词人小传》以24个宋代顶流词人,串起大宋数百年的风雅史。他们是活跃在大宋各类朋友圈中的大神,他们既能铁肩担道义,又能妙手著文章,更是宋代风雅之美的践行者。

 

《山河共此忧愁——李清照和她的时代》| 王这么

 

李清照:人生不过一场绚烂的花事

| 内容简介

《山河共此忧愁——李清照和她的时代》以现代人的眼光和意识解读李清照其人其作,将对诗词的解读,融入对历史风貌的描述和女性的剖析中,达到词、史、事、人交融,既有故事亦有情意抒写,缅怀李清照时也不乏风趣的指点评价,将李清照的形象从标签、符号、意象中抽离,还原成一位丰满、立体的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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