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透露民族个性：同为人类的观察想象，各地神话展现出不同面貌；同样谈起源或灭亡，也可编织出迥异的故事。神话是一个民族的灵魂，爱尔兰作家帕德里克·科勒姆将北欧神话故事集题名为《奥丁的子女》自有此用意，经过他的细细梳理，我们看到北欧民族个性中的冰与火。
北欧神话本身可谓命途多舛。当其他地区将自己的神话视若瑰宝时，北欧神话在北欧本土几乎为人淡忘，取而代之的是基督教的同化，惟有偏安一隅的冰岛还念念不忘。同时，它又在故土之外为人乐道。以北欧神话为原型的故事广受追捧：《魔戒》、《霍比特人》、《尼伯龙根之歌》，还有《圣斗士星矢》。精灵和侏儒各有魅力，而不仅仅是众神羽翼下的附庸。
多神系统是北欧神话最大特色。世界之大，没有一个族群能够独霸。阿萨神族和华纳神族同住阿斯加尔德，跨越彩虹桥，米德加尔德是人间，一河之隔的尤滕海姆是巨人的国度。神族和巨人族存有宿怨，时有冲突。但北欧神话很少单纯地简化善恶，双方只是立场不同，转换视角就能看到事物的两面。主角的力量被削弱了，尽管绝大部分故事围绕奥丁领导的神族展开，可是别忘了万物之始是巨人尤弥尔。当母牛将更多的爱给予了神族，他就像一个失宠的长子，心生嫉妒也是人之常情，及至被神赶尽杀绝种下仇恨。与神族对峙的巨人族不乏充满力量的战士，不乏聪慧的人，更不乏善与美。
正因双方矛盾不是泾渭分明的善与恶，洛基这个亦正亦邪的角色才占据了重要篇幅。他兼有活泼阳光的一面和阴暗狡黠的一面，时而无事生非搞搞恶作剧，时而炫耀耍宝呈口舌之利，时而贪图享乐苟且偷生，时而放浪形骸酿下大祸，由一个孩子般的角色去煽动或平息双方矛盾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众神虽对他咬牙切齿，有时又不忍加之过重的责罚。
众神之父奥丁也不是圣人，他的能力有局限性，譬如为换取智慧之泉剜去眼睛，且不会像其他神话中那样借神力失而复得；他的决策不总是正确，譬如一念之间用金钱偿人性命，而非其他。不可避免的，诸神的黄昏如期而至。北欧人似乎早已接受，人生是不完美的，即便在神话中亦如是。北欧人不怕丧失，他们正是在丧失中打下江山，英雄无惧。他们不急于寻求补偿，补偿不在于肉体的完整，不在于只手遮天的神力，而存乎希望中。他们始终坚信推倒可以重来，生命更迭，新生的万物将孕育一个更好的世界。
北欧的环境卒见北欧人的个性，一边是冰雪覆盖的苍茫世界，一边是火山环绕的温泉之乡，地理环境的多变造就了北欧人性格中的冰火两重天。不断征服，不断重建，胜者未必是正义，未必是优秀，却代表了这片土地上的生存法则。诸神的黄昏早就山雨欲来风满楼，最后的鏖战并非真正的结局，新的世界仍旧万物勃发，善与恶交缠，只是在诠释最原始的利与欲，又或许只是一念之间。奥丁提出用金子抵偿人命时，脑中同时浮现的还有智慧泉和蜜酒，可话已出口悔之晚矣，对方难掩欲壑，其后的苦果也一并担下。是金子催生了贪欲还是贪欲早已蛰伏心中？是话说太快，还是潜意识里的选择？是回天乏术还是选择太多？
神话只是映射，人心中自有答案，亘古未变。当我们读到北欧的历史，想想冰与火弦歌不绝，大概也不会迷惘了。
——丙申年读帕德里克·科勒姆《奥丁的子女》
来自: 璃人泪@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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