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份的热闹》书评

《一人份的热闹》书评

图书评论

朋友考上了中国传媒大学的研究生,从和女孩子们同居的屋子里搬了出去,开始一个人住的生活。我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很好。
和她聊完之后,我乘地铁5号线回家,我家在北二环外的一片老城区,这里是老年人的地盘,所以日常目光所及,人群的移动速度是正常速度x0.8。

家附近有很多装修简朴的老式超市,在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我摸清了每家店的开、关门时间,卖菜阿姨和卖肉小哥对我已经有些印象了,隔壁花店的大叔也会因为我多次消费而给我便宜几块钱。
不久前才下单的紫砂电炖锅里,如今已经有了淡淡的痕迹,怎么洗刷都无法去掉。这是盛了多次隔夜汤的结果,也是一个人生活的尴尬痕迹。
没有了公司食堂之后,我的厨艺突飞猛进,我凭着天赋和南方女孩对汤的热爱,学会了用各种各样的食材为自己补充营养:莲藕排骨汤、山药排骨汤还有银耳雪梨汤。
一个人生活之后,口腹之欲多过了结交新朋友的欲望,喜欢咀嚼多过于交谈。

来北京半年多,房租交了两三万。这笔生活体验费终究花得值得,我从混沌生活里打捞出了很多自己细细碎碎的习惯,摸清了自己的脾性——时而柔软、时而矫情。
大学四年,在宿舍里睡了四年,是有朋友约着吃饭的四年,随时可以找到人闲聊的四年。这样“热闹感唾手可得”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的我拥有的是工作之余大把的独处时间,以及形形色色的生活经验。
有个之前工作时认识的男生住我家附近,两家的距离步行不超过三分钟。第一次得知互为“邻居”后,我们结结实实地拥抱在了一起,
因为,在北京这样一个地方,有个人离你住的地方仅仅靠步行就能抵达,实在是奇迹。

他是个可爱男孩,我们时常如闺密般亲密玩耍,他也是个写作狂魔,常常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直到深夜,忽然发现冰箱里空无一物,于是发微信撒娇:
“老铁,出来吃夜宵吗?饿死了。”
那时我都擦好面霜准备睡了,收到微信后犹豫片刻,想起了冰箱里还有两个微波玉米。两分钟后,我拿个小纸袋装了一个玉米、一些零食和两个橘子,披上外套素颜下楼去。
附近的川味火锅店营业到一点半,店里只剩我们两个,可我们还是点了几个“大菜”,闲聊时笑得花枝乱颤,把竹筛子一并笑到了锅里,又哈哈大笑着把油乎乎的竹筛子捞起来。
我们认识不过两个月,在吃过那次深夜火锅之后至今没有再见过,他去了中国台湾,我每天看书、写稿,偶尔开开会见见编辑。
我们的生活回到各自的正轨,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北京,我和很多人的关系都是这样,忽然聚起,忽然分离,长时间失联后又会因为某些奇怪的契机再次在同一张饭桌上相遇。
大家都是真心将对方看作朋友,也是真心没有时间过多招待朋友。
这是成年人的“行规”——不企图过度浪费对方的时间,也不给予对方陪伴的机会。

有时候会觉得一个人待着难受吗?
会。
不舒服并不是因为没朋友,而是总一个人住太安静,没有人情味,没有烟火气儿,显得有些寂寥。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收拾好包出门,去东大街那一片的咖啡店工作,在洒满阳光的小院子里打开电脑,点一杯咖啡,看看书或者改改稿,或者偷听别人说话。
秋日阳光明媚,有飞鸟落满房檐,我停下来为它们拍一些图,路过的拄着拐杖的老爷爷也顺着房檐的方向观望了一会儿。
我最喜欢秋天,是因为它不热烈,但又不是生气全无。这和我很像。
我在本质上其实不是一个乐观积极的人,但好在对发生过的事比较健忘,于是性格多温和与包容。

我回首看过去写的文章,会被那些盎然的朝气和无畏感动,但更多的还是对盲目自信的羞赧,有时候也会想:读者就是喜欢看我励志的样子,为什么不表达得更加慷慨激昂一些呢?
抱歉,维安好像渐渐做不到了呢。
仿佛夏日的太阳沉入秋日的湖水,焦灼感逐渐被熄灭,变成了一轮温和的月亮。相比曾经期待在湍急的河流里激流勇进,或者在开阔的海面上扬帆加速,现在的我开始偏爱那种慢一点、静水流深般的生活。
想要把自己的生活和精神拆解,条分缕析地明确每个部分,当它们逐渐被平稳地架构,就不会轻易动摇。
在这个大部分人在探寻成功路径和方法论的时代,我想要把大部分的精力用于观察和筛选,找到适合我自己的,可以体面且愉悦地生活的策略。

前段时间看到一句话:人不一定需要恋爱,但需要“恋爱感”。所谓的“恋爱感”指的是一种每天都像谈了恋爱一样,有朝气蓬勃的感觉。
不过据我观察,我在大部分成年人身上找不到这样的感觉,他们反而有些像干瘪的苹果——向内收缩、坍塌,甚至表皮都起了褶皱,这是长时间孤独和内耗的结果,恋爱并不能让他们重生。让他们重生的,反而是漫长的寂寞构建出来的空间。
先爱自己,再爱别人,而后被爱,应该是层层递进的关系。
我们需要的“独自感”,不是single(单身),不是lonely(孤独),而是alone(一个人)。
或者叫,一人份的热闹。
那些一个人自娱自乐时创造出来的热闹,为我们带来丰盈的汁水和坚硬的内核,帮助他们架起自己的骨架,并填充肉瓤。(文/尹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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